絕處奇逢的啟示（七）主啊、你若早在這裏…

「絕處奇逢的啟示」是一個連續七集的系列，逐一探討《約翰福音》第2至11章作者選錄主耶穌所行七個神蹟其中的要義。藉仔細觀察敘事文記述個別神蹟事發經過的手法，並分析作者刻意鋪排每個神蹟前後相連的情節，包括耶穌與不同人物的對話，或耶穌長篇的講論，從而掌握作者記載這些神蹟的用意。《聖經》學者一般統稱這個部份為《約翰福音》的「指標篇」Book of Signs，因為敘述「神蹟」的作用如「指標」sign有所指向，要道出其中核心的信息。本文是此系列的第七集，亦是最後一集。

主題經文：《約翰福音》11章1-46節

《約翰福音》11章1-46節記載主耶穌所行的第七個神蹟——「使拉撒路從死裏復活」的神蹟。敘事文篇幅雖然冗長，但情節盪氣迴腸，角色描寫生動，敘事引人入勝。故事內容有不同人物，包括耶穌的門徒，拉撒路的兩位同胞姊妹馬大和馬利亞，還有一些為拉撒路剛病逝弔唁而來的猶太人等等。讀者不難代入其中某個角色，產生身臨其境之感。惟獨拉撒路的角色不甚鮮明，敘述簡短。乍看之下，拉撒路似乎是故事的主角，但冗長的敘事經文卻未提及拉撒路曾有發言，或有任何表情。倘若將此劇情在現代的舞臺上演，扮演拉撒路角色者戲份甚少、無聲無色，乃屬跑龍套之類。演員唯一的動作就是在指定時刻從墳墓裏行出來，而且手腳裹着布、臉上朦着面巾，其角色是任何俗稱「臨記」可以勝任。言簡意賅，正好說明死而復生的拉撒路並非敘事核心人物。

使拉撒路從死裏復活的耶穌才是主角。值得注意耶穌使拉撒路復活的故事前後段落。敘事文先在第10章40-42節記載耶穌當時身在約但河外，就是從前施洗約翰在約但河外為耶穌作見證之處，並重提昔日有許多人來到施洗約翰那裏。其吸引力不在於他有某種異能，施洗約翰沒有行過一件神蹟，人所共知；但在那裏信耶穌的人增多，乃由於施洗約翰指着耶穌所說的一切話都是真的。作者似乎有意把拉撒路與施洗約翰兩者的吸引力互相媲美。敘事文接着在第12章1節記載耶穌當時重臨伯大尼，就是耶穌使拉撒路復活之處，並提及拉撒路復活的生命甚具吸引力，把人引到耶穌那裏去。第9，11節後記：「有許多猶太人知道耶穌在那裏，就來了，不但是為耶穌的緣故，也是要看他從死裏所復活的拉撒路。……因有好些猶太人為拉撒路的緣故，回去信了耶穌。」

「使拉撒路從死裏復活」的神蹟，敘事情節可分四個小段。第一個小段是第1至5節。敘事文首先介紹居住伯大尼村莊患病（意即病重）的拉撒路一家三姊弟，馬大和馬利亞是拉撒路的胞姊妹。作者率先以預告方式引介這馬利亞就是接下來在第12章1-8節記載用香膏抹耶穌的馬利亞，顯然要將「拉撒路復活」和「馬利亞膏抹主」前後兩個故事連接起來，用意深遠。馬利亞用珍貴的香膏抹耶穌，耶穌說這是為祂安葬之日存留的（第12章7節）。拉撒路死而復生一事在情節上堪作耶穌即將死後三日復活的前奏。馬大和馬利亞派人前去告知耶穌拉撒路病重的噩耗，傳遞的口訊是：「主啊，你所愛的人病了。」（第3節）。言下之意就是請求耶穌馬上前去醫治拉撒路。第5節補充記述耶穌素來愛馬大、馬利亞和拉撒路三姊弟，說明耶穌與他們關係匪淺。據前文第10章40節所載，當時耶穌旅居約但河外，就是從前施洗約翰起初為人施洗之地。按《約翰福音》1章28節記述，施洗約翰起初為人施洗之地是在約但河外的伯大尼（又名伯大巴喇）。馬大、馬利亞和拉撒路家住的伯大尼村莊，位於猶太橄欖山東坡上。兩地恰巧同名，但兩地相距路遠，需要走約一日的路程。當耶穌聽聞拉撒路病重，便說：「這病不至於死，乃為神的榮耀，叫神的兒子因此得榮耀。」（第11章4節）。耶穌說拉撒路「這病不至於死」，意思不單指他的病一定死不去，含意中更指病的背後有更大的意義和作用，意味着死並非終結，患病甚至病死，亦為着神的榮耀，神的兒子因此得榮耀。猶記《約翰福音》前文記載耶穌所行七個神蹟的第一個神蹟，作者在第2章11節記述「以水變酒」神蹟的結語，說明耶穌藉所行的頭一件神蹟，顯出祂的榮耀來。何謂「為神的榮耀」？值得讀者深思細想。

第二個小段是第6至16節。第6節原文開頭有「但是」語氣，意味着情節非同尋常。既然拉撒路是耶穌所愛的人，當傳來拉撒路病重的噩耗，照理耶穌應馬上前去，若有原因未能親顧，耶穌或許可以重覆在第4章46-54節所載「醫治迦伯農大臣的兒子」近乎「遙控」的方式，使拉撒路的病不至於死。英文《聖經》（NLT）譯本將〝although〞一字加在第5節起頭，意思是「雖然」耶穌素來愛拉撒路一家三姊弟，不過當耶穌聽聞拉撒路病重之後，卻仍留在所居之地兩天。「使拉撒路從死裏復活」的神蹟敘事情節精妙之處，莫過於此。耶穌為何故意延遲兩天才往猶太去，令人大惑不解。驟眼看來，因耶穌在所居之地多留兩天，沒有立刻起程，就耽誤了拉撒路「不至於死」的機會。當時門徒似乎誤會，以為耶穌欲避開猶太人的追捕殺害，而不去猶太地探望所愛的拉撒路。所以兩天過後，耶穌對門徒說要大夥兒一起前往猶太，門徒就甚詫異，對耶穌說：「你還往那裏去麼?」（第7-8節）。目前猶太人對耶穌虎視耽耽，猶太局勢岌岌可危，耶穌此行往猶太地就如送羊入虎口，非常危險。耶穌回答門徒說：「白日不是有十二小時嗎？人在白日走路，就不致跌倒，因為看見這世上的光。若在黑夜走路，就必跌倒，因為他沒有光。」（第9-10節）。耶穌要告訴門徒，延遲猶太之行並非害怕再冒生命危險，亦非漠視危機，其實另有原因；但人最危險情況，莫過於在黑暗中行走，必定跌倒無疑。相對之下，人若看見世上的光，就不會跌倒，正如在白天走路不會跌倒一樣。行在黑暗中更為可怕，比避開危險更加重要。敘事文在此藉耶穌的話連接前文第8章12節記載耶穌宣告說：「我是世界的光。跟從我的、就不在黑暗裏走，必要得着生命的光。」正好配合耶穌言下之意，指出「在白日走路」和「在黑夜走路」兩種人生有天淵之別，其結果亦是判若雲泥。

這兩種人生的分別，在某方面取決於是否願意信靠耶穌面對人生各種的挑戰和危機。原來耶穌早知道拉撒路已經死了。耶穌明知上耶路撒冷危險重重，並沒有卻步。一是為要使拉撒路復活，二是為重建馬大和馬利亞的信心，亦為要讓門徒明白延遲兩日才去猶太的用意。耶穌隨後對門徒說：「我們的朋友拉撒路睡了，我去叫醒他。」（第11節）。這回門徒真是誤會耶穌了，他們還以為拉撒路照常睡覺，病有好轉，不日康復（第12-13節）。敘事文似乎暗示門徒以為因此就不必急着前去猶太冒險了。耶穌因此向門徒明說，拉撒路死了，並告訴門徒在拉撒路臨終時祂不在那裏，故意延遲兩天才去猶太，反而因此感到欣喜，「這是為你們的緣故，好叫你們相信。」（第14-15節）。原來耶穌要門徒經歷在信心上另一突破。敘事文特別記載其中一個《約翰福音》鮮有提名的門徒多馬對往猶太此行的感受。多馬深感此去猶太必死無疑，他對其餘的門徒說：「我們也去和他同死吧。」（第16節）。雖然多馬未必了解耶穌在耶路撒冷即將面臨的苦難，但可見他懷着視死如歸之勇，願意與耶穌同死，並非戲言。

第三個小段是第17至34節。第17節記述當時拉撒路在墳墓裏已經四天了。第18節特別提及伯大尼離耶路撒冷不遠，因此有不少猶太人前來弔唁；亦意味着耶穌越走越接近耶路撒冷，被賣、受審、鞭打、受死重重苦難在即。本段敘事文第一個着眼點就是拉撒路死了四天，耶穌才來到伯大尼。原來耶穌在接獲拉撒路病重噩耗的時候早已知道他當天病逝。耶穌故意在約但河東停留兩天，拉撒路剛死之時未到現場，兩天後才起行，走了一天路程前來伯大尼；抵埗之日，拉撒路剛好死了四天。猶太人傳統思想認為人死後未足四日，還有望復甦；但人死了四日，靈魂已完全離開人體，屍體便會發臭，已是返魂無術。

第二個着眼點顯然是馬大和馬利亞對耶穌在信心上的掙扎。敘事文用了頗長的篇幅，聚焦在耶穌還未進入伯大尼村子、馬大和馬利亞先後出去迎接耶穌的地點。整個神蹟情節記述，這個的村口場景的敘事甚至比接下去拉撒路墳墓前場景的敘事更加刻劃入微。按經文敘述，這是一個充滿哀傷的場景。有很多猶太人前來安慰家屬，在那裏為拉撒路病逝悲歎、憂愁、哀哭（第19，33節）。除了悲傷，無奈失望之感、內心混亂費解，充斥着難言的抱怨、莫名的矛盾，不言而喻。最突出的就是馬大和馬利亞先後前往村口迎接耶穌，在那裏一見耶穌便對耶穌說同樣的話：「主啊，你若早在這裏，我兄弟必不死。」（第21，32節）。馬大（馬利亞亦然）在認知和態度上對耶穌有一定的信心，相信耶穌的禱告必得應允，相信耶穌的能力，並相信耶穌的說話，與耶穌的關係依然密切。可是馬大的信心明顯被一些在信仰觀念上的個人理解局限了。耶穌對馬大說：「你兄弟必然復活。」（第23節）。由於拉撒路已死了四天，在馬大的理解中，拉撒路只可能在末日復活，非現今可以實現。耶穌再對馬大說：「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遠不死。你信這話嗎？」（第25-26節）。這是《約翰福音》中記載耶穌七個「我是」宣告的最後一個。馬大明顯表示她相信耶穌是基督、是神的兒子。但在現實的境況中，這些信仰觀念好像用不着了，對耶穌的信心亦感到不切實際，心裏仍然被自己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念頭困住了：「耶穌若早在這裏，我兄弟必不死。」信心似乎沒有出路，難題亦無法解答，內心充滿疑惑。

第四個小段是第35至46節。拉撒路已死了四天，耶穌才來到拉撒路的墳墓前。在墳前的人因喪親痛哭悲哀，耶穌一到墳墓前，敘事文記述「耶穌哭了。」（第35節）；「耶穌心裏悲歎。」（第38節）。當時在場的猶太人感受到耶穌痛失所愛的人情緒哀慟。亦有人說：「他既然開了瞎子的眼睛，豈不能叫這人不死嗎？」（第36-37節）。各人表露內心哀傷疑惑之感，可見一斑，似乎甚至有人已忍不住聲，質疑耶穌的能力。對耶穌此時只有哀哭卻無能為力，感到失望。讀者亦難免想到耶穌既然明知即將要使拉撒路復活，何必還在墳前為拉撒路之死哀哭，似乎是多此一舉。何不直接彰顯奇能，叫在場傷心哀哭的家眷馬上停止眼淚，定睛觀看神蹟「表演」？原來猶太人會錯意了。耶穌哀哭，並非為痛失所愛的拉撒路，而是與當時極度悲傷的人一同哀哭。敘事文記載當時耶穌吩咐人挪開墓穴入口的石頭，好像意味着充滿哀傷疑惑的人亦需要移開內心的「頑石」。在場馬大即時的反應，就顯出她心裏的「頑石」。馬大對耶穌說：「主啊，他現在必是臭了，因為他死了已經四天了。」（第39節）。在她有限的理解中，耶穌就算現在要行神蹟也無補於事了。耶穌對馬大說：「我不是對你說過，你若信，就必看見神的榮耀嗎？」（第40節）。耶穌要提醒馬大祂在村口最初說的一句話：「你的弟兄必然復活。」（第23節）。

在耶穌舉目望天的禱告中，特別提及祂這樣禱告是為在場各人、包括那些猶太人的信心祈禱：「使他們信是你差了我來。」（第42節）。換言之，在場的人都有個別在信心上需要突破的障礙。故事的高峰當然是耶穌大聲呼叫說：「拉撒路出來！」（第43節）。真是出乎意料之外，拉撒路果然從墳墓裏出來，身上還纏着裹屍的布巾。正好說明了在人看來不可能發生的事，在主耶穌凡事都能。敘事文記載那些親眼目睹這神蹟的猶太人，對耶穌有兩種極端的反應（第45-46節）。有好些猶太人因看見耶穌所作的事，就信了耶穌。他們所看見的耶穌，不單有使死人復活的能力，亦有與傷心人同哭的親切。相對之下，其中也有些猶太人向法利賽人舉報，告發耶穌所行的。

《約翰福音》有意選錄一連七個神蹟，都是「為神的榮耀」。正如耶穌對馬大說：「你若信、就必看見神的榮耀。」（第42節）。原來神的榮耀一方面顯明於神奇妙的作為、神拯救的大能；在另一方面，神的榮耀亦顯明於神的慈愛、神與傷心人同行，共度悲哀。《詩篇》138篇第6-8節如此讚揚大有榮耀的神：「耶和華雖高，仍看顧低微的人，他卻從遠處看出驕傲的人。我雖行在患難中，你必將我救活。我的仇敵發怒，你必伸手抵擋他們，你的右手也必救我。耶和華必成全關乎我的事。耶和華啊，你的慈愛永遠長存，求你不要離棄你手所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