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義從地上缺席 張李小碧Athens
- Cherry
- Ap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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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2日，一輛超速的汽車，將張武偉牧師的家庭撞得分崩離析。
那天，張李小碧失去了鶼鰈情深的丈夫，孩子們失去了慈愛親切的父親。他們心裏的傷痕，比意外現場留下的軚痕更深長、更焦黑。
肇事者呢？逍遙法外。
一下子要獨力扛起家庭，又要為枉死的丈夫尋求公義，張李小碧不會沉醉悲痛——太奢侈了，也不符她樂觀的個性。
事故至今七年，法律早已向她關上正義之門。她依然相信和倚靠慈愛公義的神，期盼與丈夫天上相聚的時刻。
PHOTO / Andy・受訪者提供
痛失相伴人生的另一半已是一場苦難，而冗長又滿佈體制缺陷的法律訴訟，恰似為苦難調味，苦上加苦。然而這次與Athens對談不是一味的傷感，過程裏有感恩、有反思，且有笑聲。
為甚麼好人會遇難？
「初時我不停問神『為甚麼』，直到警察證實那是張牧師的遺體之前，我都不願意相信他出事，幻想他只是在山邊遇劫而已。」Athens坦白說。不解的豈止她和三個兒女，還有許多受過張牧師造就和關心的弟兄姊妹。「我百分百膽敢誇口，張牧師是一個好牧人。神賜給他講道的恩賜，且他極度勤奮，對所有年齡層的肢體都關顧不已，陪伴很多人走過高高低低的心路歷程。為甚麼這樣好的一個人，神要他被一個醉酒、吸大麻的人撞死？」神以慘不忍睹的方式接去張牧師，為眾人投下一顆震撼彈，留下難以煙消的問號。作為張牧師的至親，Athens和孩子首當其衝，尤其是長子和么女。
「大仔跟爸爸的連結最多，加上他本身的讀書壓力和情緒問題，爸爸意外過身對他的打擊非常大，埋怨神何解這樣對待祂的僕人。最嚴重時他驚恐、徹夜失眠，常常躲在睡房哭，讓我擔心不已。」而事發時尚在讀小學的么女向來是張牧師放在手心裏寵愛的掌上明珠，偏偏是最小的她因不見守時可靠的爸爸接放學而揭發意外。「怎料她永遠也等不到爸爸了。」Athens嘆道，「她受的創傷太大，此後有一段時間不懂哭也不懂笑，接受輔導後才好轉。」
Athens也是在轉瞬之間失去丈夫的受害者，她的心痛和疑惑，怎會比孩子們小？只是作為媽媽的她別無選擇，只能充當堅固的柱，苦苦支撐着這個塌了半邊的家。
與其質疑，不如善用苦難
「以前張牧師尚在的時候他不讓我開車，說讓我做司機他更疲累。」Athens笑着說，思緒飄到昔日的溫馨時光，「所以他離世後，我比較難面對在冬天晚上一個人開車回家，會感到恐懼，又試過以為記得回家的路而沒有用導航，怎知迷路了。」她是血肉之軀，哪可能對此情此境無動於衷？
「我是人，孤單難過的時間總會有，偶然也會出現情緒和軟弱，雖然我有輔導資歷，也需要尋求外面的輔導治療和調整。現在廚房的電子相架還播放着他的照片，我也保留了他聲控智能家居的設定，維持他仍然在家裏和我們在一起的感覺。」她緩緩地訴說着，沒有用強烈的言詞形容那種錐心之痛，但點點滴滴間流露出的不捨，更觸動人的淚腺。
從不解到順服於神的容許，其實Athens至今仍未得到神的答案，可是她決定「不浪費苦難」，不再糾纏於質疑主的網羅中，令自己裹足不前：「我聽過一位神學家說，縱然面對苦難時我們未必能理解主的計劃和心意，感到極為難受，但是我們不要『浪費』苦難，嘗試利用它來跨進與神的關係。」因此Athens停止再問「為甚麼」，深信將來見主面的時候，自會獲得解答。「人類太渺小了，我不敢用我的角度去審視至高者的計劃。」她說。
神蹟印證不離不棄的愛
我們未必能懂神，但我們能夠透過神的愛，感受祂的同在。Athens和兒女猜不透神要帶走張牧師的旨意，卻從肢體間愛的行動，實實在在地經歷祂不離不棄的愛。Athens分享道：「他安息後我既要處理繁複的身後事，又要照顧孩子們的情緒，忙到腦袋空空洞洞，已經顧不來買菜做飯。感恩教會不但為我們一家禱告和籌款，還動員弟兄姊妹送飯給我們！」素來只買外食出席potluck的年輕家庭，竟然推着寶寶帶同「住家菜」送給Athens；一些住在Port Moody的肢體，不惜開一小時車將湯水和飯菜送到Athens的家，即使她怕眾人辛苦而推辭，飯菜還是自動登門。
「你們心裏不要憂愁，你們信神，也當信我。」（《約翰福音》14章1節）在Athens一家愁雲慘霧的時候，天父為他們降下神蹟般的供應，彷彿輕輕地擁着他們說：「不用怕，有我在。」
「丈夫負責管理家庭經濟，他過身後我才發現全家的流動現金只剩下萬餘元，他生前將憂慮都留給自己，所以從來報喜不報憂。」隱瞞，是出於對家人的愛。一家頓時失去經濟支柱，貧窮得連殮葬費都不夠。「張牧師說過人在生的時候喜慶事毋須鋪張，但離開後要有一個圓滿的喪禮，將榮耀神的生命向人展現，來影響未信主的人。這是他的心願，所以我要用心辦好他的安息禮。」這時女兒的手機突然壞掉，哪來金錢買手機？兩天後，Athens透過朋友收到一張來自卡加利一對陌生夫婦的慰問卡。
「我打開慰問卡，裏面附夾着一張Apple禮品卡，還寫明給我的女兒購買電子用品，而朋友在女兒壞手機之前，已經收到這張卡了。上帝早已感動人的愛心，為女兒預備一部新手機！我們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大兒子還感慨道：『這對夫婦大可送支票或其他禮品卡給我們，何以是Apple禮品卡，而且特定註明是給妹妹的？叫我怎能不相信上帝？』」感恩、驚喜，在言語間表露無遺。
連張牧師在地上安息之處，神也有完美的供應。Athens本來計劃火葬後把丈夫的骨灰安放家中，適時接獲另一位不認識的姊妹捐出墓地。她看到墓地的現場環境，眼淚失控地簌簌而下。
「張牧師蒙召時，我們為了應付他全職讀三年神學的家庭開支，忍痛賣屋減輕經濟負擔，雖然我們都很喜歡那裏的風景，十分不捨。誰料墓地向着的地方，竟然就是以前在舊居看到的景色！他死後，神還送他一個得以在地上永久安息的地方。祂不會虧待一個為祂全然擺上的人。」
「為何好人遇苦難？」是一個千古難解的命題。Athens親歷其中，神沒有直接給予答案，而是用行動證明祂是又真又活的神。她用信心接住疑惑作為回應，叫苦難化作滋養屬靈生命的養份。
地上沒有真正的公義
從意外到審訊，Athens經歷六年漫長的等待，等待神的公義在法庭上彰顯，結果去年法庭裁決肇事者罪脫，即使她為此召開記者會，成功喚起社會關注法律制度的缺陷，可是對案件本身無甚影響力，連ICBC也採取「拖字訣」未願賠償，無疑在受害者家屬的傷口上灑鹽。無論是張牧師的至親或關心此案的社會人士，眼看種種荒謬和不公，無不感到既憤怒又無奈。
「事發前的一天肇事者進了醫院，醫生開給他一顆鎮靜劑，結果他辯稱因精神錯亂而超速駕駛被判無罪，連一張超速告票也沒收到。何解那麼不公平？我當然覺得無奈，只好暫時屈服在加拿大的法律下。」Athens說「暫時」，全因她對神公義的屬性從沒動搖。
「我的指望仍然在乎神。」她語氣堅定，「翻開《聖經》，曾發生過許多在人看來不公平的歷史，因為人只能看到神偉大的計劃藍圖的一小部分。神一直在這裏，只是祂報應的時候未到。」公義或許姍姍來遲，甚至等到主耶穌的審判日才被彰顯。「始終世上的法律是由有罪的人所制定，怎能寄望由它彰顯公義？是人的罪性毀壞了世界而變得邪惡，神的公義和恩慈沒改變過，錯的是人類破壞了祂的公義。我們能做的，就是抱持信心等待公義降臨。」她如此解讀親自經歷的不公平情況。
將苦難化成祝福
一顆死了的麥子落在泥土裏，可以養育出數之不盡的子粒（參《約翰福音》12章24節）。與其被苦澀淹沒，Athens選擇把這場苦難，化成對他人的鼓勵和祝福。
「因為張牧師的意外受到廣泛關注，很多人知道我是他的遺孀，有些人會主動向我傾訴他們的遭遇，讓我得以扶起困苦傷心的人。」她說。
其實Athens大可充當軟弱的受害者，畢竟比她淒慘的人不多，她卻偏偏要挺起腰身來見證神。「我在一間家庭醫生診所工作了差不多30年，幾乎所有病人都熟悉我。他們看新聞知道我喪夫後，很奇怪我還有正能量細心地服務他們而紛紛感謝我，我叫他們要感謝耶穌。」她的堅強不是強裝出來，而是她背後大有能力的靠山——耶穌基督，陪伴她應對生活的劇變。「有病人見我仍能喜樂而覺得難以置信，叫我帶她去教會，認識那位奇妙的神。」她感恩地說。
選擇寬恕，燃點生命亮光
一點星火般細小的怨恨，已足以將整個人生的喜樂化為烏有；寬恕，是掐熄怨恨的唯一方法。寬恕很難，然而對於Athens，竟然毫無難度。
「我們全是污穢不已的罪人，上帝也願意差派聖潔的耶穌基督受死來拯救我們這些不堪入目的人，耶穌基督同樣死得很無辜、很痛苦。當然我不是聖人，但是我願意在不公義中依然效法基督樣式，保持內心的愛和寬恕。假如我不饒恕人，只會不斷虛耗自己，況且不被苦毒捆綁的人，笑起來也漂亮得多！我不用假裝強顏歡笑，因為只要有基督在我的生命裏，便會自然展露內在的喜樂。」她微笑道。
縱然張牧師的肉身已在地上安然睡覺，他的愛卻尚在人間傳遞着。他和Athens以基督的愛培育出敬虔的兒女，在爸爸過身後的首個主日，兒子們守約回教會事奉，不讓悲傷影響服事，至今一顆事奉心依然熾熱。張牧師的愛不止留給家人，還溫暖着世上更多的人。
「疫情期間我受邀在Power to Change機構的網上佈道會上分享見證，我接觸到世界各地的未信者，他們聽過我的故事後，均表示要探索信仰；又有葛培理佈道團在溫哥華辦福音大會，本來反應不太好，我幫他們推動，參加人數便翻升幾倍！這是張牧師遺愛的力量，教會會眾受過張牧師長期的關懷和牧養，被造就成肯去愛、肯付出的同行者。」張牧師離世七年，時間緩緩流逝，教會眾人還是未有淡忘他在世時的恩情，教Athens感恩不已。
「上帝要我走過這條艱難的路，祂要我學習甚麼功課？在我的生命中有哪些計劃？我每一次見證都希望能夠鼓勵更多生命。別人看來張牧師是枉死，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現在我的正能量更能鼓舞遭遇重大災難的人。願我這點微小的光，觸動他們尋找基督的亮光。」唯有在基督裏，始能在苦難中鑄造出如此堅韌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