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應該很高興 世事沒如果

《今日應該很高興》是加拿大與香港合拍的電影，電影以《Finch & Midland》作為英文名字。在1980年代中，位於多倫多市士嘉堡（Scarborough）的Finch & Midland社區只算是大城市的邊陲，卻開始有華人陸續遷入，其後士嘉堡一度成為香港人移民落戶的首選區域，從此新一代的移民亦不再以市中心的唐人街為生活中心。《今》片導演楊永光的父母在1980年代從香港移民到多倫多，楊導在Finch & Midland區長大、生活，目睹不少香港移民的生活與掙扎，成為《今》片故事的藍本。

PHOTO / 本地製作

黃秋生（飾演Tony）在訪問中表示，接到《今》片劇本的時候被故事感動，覺得楊導很用心地寫這個移民的故事，馬上決定接演。 筆者看畢電影後的感覺，卻是導演可能太過用心，甚至太用力。

太着墨移民辛酸致脫離實況

楊導表示《今》片的四個故事，都是他由在成長日子裏看到、聽到的真人真事匯聚而成。筆者也是在1980年代移民多倫多，於1989至1996年間亦一直住在士嘉堡，並且曾經在多倫多市教育局執教小孩中文班和成年人英語班（ESL），因而有機會接觸不少那個年代的新移民，確實也目睹不少新移民所經歷的困難，當中甚至有筆者自己的家人和好友。

然而，有別於《白日之下》或者《麥路人》這類有特定場景的社會議題電影，《今》片想要講的是一個有涵蓋性的移民故事。移民人口中包含了社會不同階層、不同背景的人，各自有不同際遇、不同的生活圈子，《今》片四個故事的設計，亦嘗試反映出移民人口的多樣性。在這個前設下，觀眾看《今》片的時候心裏不免有個疑問：移民生活真的有這麼糟糕嗎？

楊導的「太用心、太用力」是在於他很努力地寫一個有涵蓋性的「移民辛酸」故事。 當四個背景、家庭狀況、工作都不盡相同的人物，在同一個電影空間裏展現的都是無比辛酸的人生軌跡，電影就會氾濫着絕望。

更大的問題是，過去三十多年有為數不少的香港人移民到加拿大，大家都一同走過了這段融入加拿大生活的路。當中固然有不少人經歷辛酸，與電影描述的大同小異，也肯定有人在三十多年裏一直鬱鬱不得志，甚至潦倒半生；但同時也有一定數目的人成功地融入社會，安居樂業，找到穩定的工作或者順利創業，甚至有人突破楊導在不少訪問中提到的「玻璃天花板」（“Glass Ceiling”，意指一種無形卻不能逾越的職場限制），在西方人主導的行業裏晉身高層位置。還有不少在安頓過程中感到不得意、對移民生活失望的人回流香港，在事業上衝刺，再創高峰。

演員出色惜難惹共鳴

移民本來就是一個重要的人生抉擇，但人生的重要抉擇不只一個，每一個抉擇都會帶來挑戰，亦可能帶來一片新天地。《今》片讓觀眾看得沉重，是因為導演努力講的「移民辛酸」故事涵蓋性太大，讓人只看到辛酸但看不到希望，彷彿移民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抉擇，日後難以翻身，甚至連這個社會也沒有給予他們翻身的機會。

其實《今》片的一眾專業演員都有不俗的表現，本來足以讓電影光芒四射。其中以譚耀文（飾演前歌手Dan）的演出最為突出，不論是在酒樓演出時候的無奈，還是與女兒的對手戲，譚都能夠將複雜的情緒演繹得讓人感動。特別是Dan帶女兒在遊樂場玩樂的一場戲，譚演活了一個英語不是很好、但很努力地與孩子用英語對話的父親，可惜譚的角色設定難免讓觀眾質疑這個角色的悲情，甚或蓋過了他在片中作為一個父親的努力。

電影故事描述Dan在1989年拿到最佳新人歌手銅獎，並反覆強調那是他放不下的「輝煌成就」。但是，Dan為甚麼在三十多年後仍然放不下一個初入行時拿到的榮譽？是個人的虛榮？是加拿大社會沒有給予機會？還是這樣的機會根本從來沒有存在過？粵語歌手難以在加拿大再創輝煌，是因為社會「不夠友善」？還是因為市場根本小得接近不存在？觀眾一方面因着譚的演技，對Dan與女兒的關係產生憐憫，但同一時間，卻大概很難理解他「放不下」的是甚麼。

留白空間激發思考

四個故事中最讓人看到舒服的，是Tony故事的後半部。前半部描寫Tony努力融入西人公司文化，奈何在裁員潮中仍然被解僱。中年失業當然是悲哀，但在加拿大過去幾十年的經濟起伏週期裏，如斯際遇屢見不鮮，絕對不限於華人移民。

被解僱後的Tony回到家裏，與偷偷進入他家的男孩相遇，展開了一段有趣的友誼和對話。Tony為甚麼在「事業有成」後獨居大宅？兒子為甚麼離家？ 男孩為甚麼會逃學並偷偷進入陌生人的家裏吸大麻？他與父母家人的關係出了甚麼問題？導演放棄繁瑣的解釋，製造了不少留白的空間，讓觀眾自行感受、猜測，亦沒有刻意將將這段偶遇寫成一老一少悲情人生的匯聚，而是聚焦在兩個人當下的對話，並且透過對話反映他們渴求的那種舒適的兩代關係，反而為觀眾帶來一些思考的空間、愉悅的感覺。

世事沒有「如果」

男孩問Tony：“Do you ever think how life would be if you never came?”（從來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有來（移民加拿大），你的人生會是怎樣？）Tony回答說：“Life has no ‘if’”（人生沒有「如果」）。

人對自己的過去放不下，往往是源於對那個「如果」無法釋懷。如果沒有做某個決定、如果我當日對他好一點、如果當時懂得珍惜⋯⋯可是時光無法回頭，世事沒有如果。Tony與男孩的對話，讓他自己看到與其「慨嘆如果」，不如珍惜現在，與這位男孩一起重新認識自己，探索前面的人生。

《聖經》《傳道書》的作者說：「早晨要撒你的種，直到黃昏也不要歇手。」（11章6節）傳道者相信人要把握眼前的機會，為自己的人生努力，因為「光是美好的，眼睛得見天日，也是好的。」（11章7節）與其懊悔昨日的抉擇，不如勇敢地面對當下與明天，相信上帝在高山低谷，都會與我們一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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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簡介

四個在1990年代移民多倫多的香港人，三十年來經歷生活的掙扎磨練。曾經是香港最佳新人歌手的Dan，離婚後在酒樓擔任駐場晚宴司儀和歌手；幾經努力後在西人工廠當上工場主管的Tony，每天回到家裏孤身一人面對偌大的房子，還在裁員潮中被公司解僱；年近五十的旅行團領隊Eva，在忙碌工作與照顧年邁母親之外，只想有一個能夠陪伴自己吃晚飯的人生伴侶；單親媽媽Fan在超市當收銀員，晚上跑到按摩店兼職，同時努力進修想要考取房地產經紀執照，讓女兒過更好的生活。從新移民到落地生根，每個人走的路不一樣，但當中都有辛酸血淚。

關於蘇智瀚

作者為加拿大影音使團義務傳道人。本文節錄自作者個人YouTube頻道《信得實在、活得精彩》的《電影心》欄目。經作者本人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