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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窗筆語:陌生.惶恐.測驗

  • 衛以信
  • 5 days ago
  • 4 min read

寫這篇分享的時候並不是在赤柱監獄,而是被轉介到小欖精神病治療中心,在這裏已經逗留了一個星期有多了。這是我在這次牢獄生涯中,第一次離開赤柱監獄在另一個院所逗留,感覺有點難以形容。


對於我來說,這裏的環境真的有一點陌生,令我有一點惶恐,因為身邊的囚友再不是那一班與我共同生活了十幾廿年的所員,而是從不同監獄或院所,因為不同的原因被轉介過來的人,為了索取精神報告。所以,現在我身邊的囚友,都是來自不同的地方,而且都不太固定。


第一個陌生的情景是來自囚友對我的稱呼,當我進入期數,有一位囚友稱呼我信叔,也有另一些稱呼我信哥。這兩個稱呼真的從來未聽過,因為在自己本身的期數,囚友都是叫我信仔(笑,都50幾歲了,還信仔?),突然間聽到其他囚友叫我信哥、信叔,真的有點不習慣。然後卻帶點悲哀地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老了。


第二個陌生的情景,大概是不斷的與跟自己期數不同的人溝通和互動。原來的囚友已經相識一段長時間,有很多話題已經說過了、說完了,所以相對會漸漸少了溝通;但現在這邊的,因為是初相識,雖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與別人溝通,但大部份亦比較熱情,所以就有了要不停「應酬」的情景出現了。


接踵而來的是一份惶恐的感覺。不能否認,霎時間要接觸這麼多來自不同背景的人,當真讓我感到既陌生又有點害怕,因為不知道大家的脾性。在原來的期數,大家都包容習慣;可是在這裏,即使我是講笑,但別人卻不一定知道我在講笑,或不接受人家講笑,這就可能會冒犯到了別人而不自知。所以雖然表面看來能夠應對自如,但內心都是警惕而帶着一絲戰戰兢兢的。


陌生、惶恐,同時也是一項對自己的考驗。大概我的讀者都會知道,我其中一個缺點是人際關係和溝通技巧的拙劣。可能是性格也可能是我成長背景的影響,從小到大,從學校到出來工作,我都欠缺有力、有效的溝通技巧。講得直白些,就是得罪人多稱呼人少,做人處事有欠圓滑,說多兩句就雙眼反白。


沒有溝通技巧,加上我很重的自我中心和自以為是的性格,我的人際關係如何,可想而知了。開口埋口就得罪人,除了父母,還有誰會包容自己?所以我一直都「孤家寡人」,沒甚麼朋友。直到入獄後,在得到身邊囚友「點醒」和心理專家的指點,才逐漸了解這個缺點,然後慢慢加以改善。以前會常與囚友爭吵,現在改善過後,變得好一點了。但正如前述,在原本的期數裏,所員間都是知根知底,便容易互相包容,所以爭吵少了可能只是因為包容,而非真的因為進步。


而這次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便是一次小測驗,看看所學的技巧,到底是不是真的進步了。在這裏一個禮拜,與其他囚友的相處都算融洽,可以和大部份所員有講有笑,能夠一起分享生活趣事,一起做運動。我覺得這張成績表不算太差,雖然仍有空間改善,但應該都高於合格了。

這張臨時成績表給了我很大的信心,當我回到社會之後,可以有能力從容面對其他相對陌生的人。然而,話雖如此,我知道仍有努力的空間,因為有很多前輩都提醒過我,雖然說監獄就像一個社會的縮影,但始終和外間社會有分別。一牆之隔,天壤之別。所以今次的成績表雖然不錯,同志們仍需努力啊(笑)!


除了這些以外,我也覺得自己有點「膽粗粗」。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知道我做甚麼嗎?在很多好奇的目光中,我做謝飯禱告,也跟一些只認識了一兩天的人傳福音,想起來也覺得自己有欠考慮。在自己原來的期數,我有帶查經、崇拜、團契,但說真的,實在很少傳福音。可能就是相處太久,要傳都傳過了,要信都信了,所以便少了再與他們傳福音。


今次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可能是上帝感動我,讓我又再重拾傳福音、講耶穌的事奉。我想,真的要檢討一下,自己常說要事奉上帝,但有時候卻忘了實踐。以前身邊的囚友前一刻沒有興趣,但不代表另一刻也沒有興趣。上帝可能就是透過這次經驗提醒我。


另一個比較深的體會,是我看到一個禾場。小欖是精神病治療中心,顧名思義,有一部份囚友是需要接受精神科治療的。即使如此,我見到大部份囚友其實與普通人無異,而且我亦看到他們互相幫忙、照顧和安慰,令我很感動,尤其見到一些囚友並沒有嫌棄,去幫助另一些有需要的人,使我不禁肅然起敬。


然而,當我問到有沒有NGO或司鐸入來的時候,卻得到一個比較叫人失望的答案。我常說囚友是被遺忘了的一班人,但比起他們,原來這裏還有一些被遺忘了的人遺忘的一班人,他們需要耶穌的福音、需要被人服侍。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帝的靈感動到我看到的景象,會為此而禱告紀念。



關於衛以信

衛以信是一名在囚人士,現於赤柱監獄服刑。年少時犯下大錯,長年被囚在鐵窗之後, 上帝卻釋放了他的心靈。他立志奉獻一生事奉上帝,《天使心》是他以文字事奉的一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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