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窗筆語:一篇見證(一)
- 衛以信
- 6 day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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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入學神學院的緣故,我最近為我的信仰經歷寫了一篇見證,借少許篇幅跟大家分享吧——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也不知道是如何開始,我變成了一個魔鬼,一個自以為純潔如天使一樣的魔鬼。是因為修辭技巧而誇大嗎?我想,最少在我犯案的時候,我的的確確已經化身成為一個魔鬼了。雖然我在傳統家庭長大;雖然在我的家族中,從沒有一個犯法的成員;雖然我是做正行,不是做偏門,沒有加入黑社會,沒有沾染上黄賭毒。
我以為,一直都以為,直到我犯法入獄之後,我還是以為自己是一個好人。我有行公益金百萬行,我有買童軍獎券,我有參與義務工作。見到有需要的人,我會幫忙;見到老人家,我會讓座;見到乞丐,我會施捨,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好人。但同時,事實上我的生活糜爛,亂搞男女關係,每晚到夜店買醉。更甚的是我每每為了一己私慾,做出違反法律的行為。為了發洩個人的情緒,我可以在街道上甚至工作的地方,隨意毆打無辜;為了片刻歡愉,可以與友人隨意偷車取樂。最後甚至乎,因為金錢而以身試法。原來在不知不覺之中,我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可肆意踐踏道德底線、甚至成為了一個沒有道德底線的怪物,一個披着好人面孔的魔鬼。原來,我之所以犯法,並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只是差在遲或早發生而矣,香港監獄早已經預留了一間囚室給我了。入獄後我不能接受這個現實,我依然還以為自己是一個好人。就算我做過這麼多惡事,我依然還相信自己是一個好人。我不斷問自己,一個好人,為甚麼會落得如此下場,在獄中終此一生?
當時的我,覺得這個世界充滿惡意和敵意,根本不可理喻。我的心充滿了徬徨、恐懼困惑與無助。面對漫長的刑期,我還有未來可言嗎?對未來的未知帶來恐懼。沒有希望的人生,我又可以如何呢?無望與絕望帶來無助感。我的人生,只餘下徬徨。 可以說,在入獄判刑後,我就如一個海灘的倖存者一般,在茫茫大海裏面,載浮載沉。要游嗎,向哪個方向游呢?不游嗎,我要在海中沉淪,直至葬身海底,永無翻身之日嗎?我可以如何呢?我的人生,還有希望嗎?
在我入獄的初期,可以想像,我的腦中都是充斥着無數的問題、無盡的絕望,而這些極度負面的思想和情緒,每日每夜、無時無刻不斷縈繞在我腦中,折磨着我,摧殘着我,壓逼着我,幾乎要到我窒息,逼到我發瘋。
如像一個遇溺的人一樣,拼命伸手抓着一切可以抓着的一切。我當時,無論有任何宗教聚會,我都會出席。是任何宗教聚會,就是不同的宗教聚會,只要有在獄中辦的,我都有份出席。
我有去過佛教組織的聚會,頂禮膜拜,跟着師兄師姐唸經唸佛,觀想佛像。我有去過道教舉辦的聚會,跟着仙師道長一起打坐冥想,逍遙自在。
然而,我都沒有從這些宗教聚會中,得到讓我的心平靜下來的方法。曾經有一段時間,我能將《心經》背得朗朗上口,甚至乎在夜裏「俾鬼壓」的時候,會從心裏面背誦《心經》,然後慢慢醒過來。(注:從小到大都有「俾鬼壓」的情況出現,大概每兩個禮拜便會出現一次。)但這樣又能如何呢?我的心依然不安,我對將來仍然迷茫。除了惶恐,只有絕望。
既然是任何宗教,基督教的聚會我也從不缺席。甚麼甚麼查經班,甚麼甚麼團契,甚麼甚麼佈道會,我都是座上客,跟弟兄姊妹一起唱詩,一起查經,有時會幫忙在聚會中司樂,雖然不能為我提供甚麼人生問題的答案,但最少在聚會的時候,也能展出難有的笑容,總算在這陰暗的地方,稍稍帶來一點光明。
很記得有一次佈道會,一起唱詩之後,有一位弟兄做見證,隨後有另一位姊妹帶詩。在廿多年後的今天,他們的名字、他們所說的話,我仍言猶在耳。弟兄訴說着自己不堪的往事,別人掩藏都來不及,但他卻告訴了我們。姊妹載歌載舞,大汗淋漓,就是要將詩歌分享給我們,我不禁問,何苦呢?(續)
關於衛以信
衛以信是一名在囚人士,現於赤柱監獄服刑。年少時犯下大錯,長年被囚在鐵窗之後, 上帝卻釋放了他的心靈。他立志奉獻一生事奉上帝,《天使心》是他以文字事奉的一隅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