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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人生重拼出彩色畫卷 陳宇希 Leo

  • Writer: Cherry
    Cherry
  • 5 days ago
  • 7 min read

陳宇希人生上半場的故事,臨摹出許多香港人的寫照:

狹小的唐樓、強勢的嚴母,抑壓的童年;

行屍走肉的生活、崩潰失控的情緒,噩夢的壯年。

人到中年移民異邦,為追夢不惜華麗轉身從零開始,卻不是人人敢想敢做的事。

從「很香港」一躍而跳到「很夢幻」,陳宇希把人生的畫筆交到偉大的主宰手裏,由祂描繪餘生精彩的生命藍圖。


PHOTO / 胡斯翰Stephen Woo.受訪者提供



透過唐樓露台的網眼看出去的舊香港,就是小小的陳宇希(Leo)最初認知的世界。他是父母的獨子,而這個租用的單位就是這一家三口的家。這個家的爸爸媽媽懷着一個許多基層同樣渴望的心願:拼搏工作,攢錢「上車」(購買居所),努力向上攀。


典型香港式的世俗心態,卻是改善生活的最佳辦法。


壓逼的童年

「因此爸媽每天為口奔馳,常常加班。他們沒時間照顧我,於是把我寄住在祖父母的家裏,只在周末才接我回家。」他憶述道。幾年後,家裏的經濟環境改善了,父母如願置業構建一個舒適的居所,可是Leo卻不覺得快樂。他只是一個孩子,在乎的不是睡床的尺寸或沙發的材質,而是被認同、被鼓勵;然而當他回家關上大門,更多時候是感到抑壓和冷漠。


「媽媽經常對我說〝No〞,很多事情不讓我做,彷彿只要出自我手的,全部都錯、不及格。」更要命的是Leo甫出生便犯下極多老一輩父母難以容忍的「錯」——左撇,母親執意要「校正」他使用右手,使他吃盡苦頭:


「只要我用左手寫作業,她就逼我用右手,只要發現我偷偷用左手,她會立刻將整版答案擦掉要我重寫。」他說。「不打不成才」是上一代極之普遍的育兒信念,正因愛,才會着緊;因為着緊,才會打罵。只是Leo偏偏是個高敏兒,隨着大人一下下揮動的籐條,在他的身體上、深心裏,留下一道道的傷痕。「當然童年也有快樂的時候,例如我至今仍然十分懷念小時候他帶我去看電影。」


他中學時變得反叛,也因此不善經營人際關係,有點自我中心,疏離得父、母、子雖住在同一屋簷下,竟各做各事,無言以對。「連暑假父母去韓國旅遊我也情願留在香港跟祖母一起,雖然她比較縱容,但對一個孩子來說和她相處輕鬆得多。」說時神色有些黯然。


腳踏實地卻失去夢想

現實世界為Leo套上一個又一個框框,而天馬行空的漫畫世界,是任由他傾瀉想像與情感的缺口。從稚童時因為無聊跟着表哥隨手畫,到中學時發展到出版漫畫同人誌、投稿報章賺稿費,繪畫是他尋獲滿足感的地方。


「我在工業中學讀商科,其實上課時不是抄筆記,而是在課本上畫畫,哈哈!就算我加入很多校內的學術學會,只是為了幫忙設計刊物封面和展覽。」Leo笑說。他坦言投放大量時間鑽研漫畫而無心向學,有少許刺激母親的神經,可是她沒有干預。「當時我十分反叛,她知道沒可能阻止得了我。不過我知道她不喜歡。」


中學會考除了自修美術科拿B外,其餘科目成績平平,被父母送到加拿大留學。他在大學選修經濟而不是藝術,沒有苦澀、沒有掙扎,自發地迎合社會的認同價值而描繪人生藍圖,皆因連他自己也徹底放下對繪畫的狂熱,「腳踏實地」畢業、回流香港找工作,朝着香港人的標準方向規劃未來;一度與畫筆形影不離的雙手,早已轉移到鍵盤上輸入數據。


人生沒方向 埋下抑鬱伏線

穩定、可預計的未來,竟然因為Leo放棄人生的目標而亂了套。


「在我與藝術割斷後,便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做甚麼,第一份工作也是亂打亂撞,加入了電訊公司做電話銷售。」他回憶說。他試過因為營業額不夠好而險些丟飯碗;也試過絕地翻身躍登top sales,再被公司委以重任北上內地培訓銷售員。那時他剛晉身人夫和人父,尚未適應新的家庭角色,便一星期有三四天離開妻兒在大陸工作,且要應付苛刻上司的追數壓力。2008年香港西貢旅遊巴翻車事故死傷慘重,這則慘劇成為他發現患上抑鬱症的顯影劑。


「我的情緒被觸動得很厲害,不斷哭,隱約感到自己不妥。醫生說我只有輕度抑鬱不用吃藥,怎料不知不覺惡化成嚴重抑鬱,甚至企圖自殺。」Leo幽幽地說出生命其中一段最黑暗的階段,「當時我離棄了神,沒想過求祂幫助。」他在嬰兒時已被母親帶到天主教堂領洗,Leo這名字是神父為他起的;其後母親改信基督教,他一一看在眼裏,只因出於反叛,從未想過邀請耶穌陪他同行高低起跌。


「我小時候健談得很,後來覺得沒有人真正聆聽我的聲音,就將想法收藏在心,跟隨別人的意願走來獲得存在感,卻忽視了自己內心的渴求。家人關係、多年來的際遇產生的陰暗情緒堆積出一個黑洞,做人見步行步無目標,再加上腦血清素問題,到爆發時才驚覺已經那麼嚴重。」他剖白說。



被困精神病院的日子

「遇亨通的日子,你當喜樂;遭患難的日子,你當思想;因為神使這兩樣並列,為的是叫人查不出未來的事。」(《傳道書》7章14節)


身體被困在精神病院的日子,竟成為他思考生命的契機。病房中光怪陸離,有真正的精神病人,也有裝病避難的黑社會成員。「我最怕的是黑社會,不知道他們暗地裏盤算着甚麼壞主意。」他說,「我住院之前剛好練出一些肌肉,在醫院裏又常常寫日記、做掌上壓,所以病人都以為我是臥底警察。有一個黑社會出院前將他的聯絡方法塞給我,當然我沒有聯絡他。」


Leo說不上「眾人皆醉我獨醒」,因為他也有自己的難關要克服。他接受醫生建議的腦部電療以求改善血清素分泌,副作用是失去小部分記憶。「療程對於我是傷害比幫助大。我住在精神病院一個月,每秒都被孤獨無助感淹沒,承受的衝擊極大。然而正因住院與外界隔絕,院裏的眾生相刺激着我檢討和反思生命。」


獨處中檢討人生

生命為何?何謂真愛?神在哪裏?Leo住院時思考的問題非常哲學,哲學得掛心上班的香港人平常不屑一顧,更遑論去尋問。「信主後我回想,神為甚麼加插這片段在我的人生歷程中?原來祂將我隔離,逼使我檢討自己。」隨着筆尖在日記簿上的每一下筆觸,他仔細翻閱往昔人生的每一頁,從小時候的親子關係,到長大後的夫妻關係和人際關係。


「我是一個比較急性子的人,只要稍為延遲一點,便總覺得錯過了寶貴的光陰。我的人生路行得有點太快,或許因為我是獨子,即使父母沒有灌輸,我也覺得自己有責任要為家族留血脈,所以頗為倉促地結婚、生子,到兒子出生後,我卻返大陸工作,逃避面對。我代入太太的處境去想,其實她很委屈,丈夫被送入精神病院,要獨力照顧一個兩三歲的小朋友。」他坦誠地分享說。


因着這段刻骨銘心的經歷,Leo終於決志信耶穌,透過與神對話和攝影自療心靈創傷而回復狀態。他將愛好的焦點轉移到攝影寄情,甚至愛上攝影的忘我與專注,無論為興趣或為賺錢而按下快門,皆樂在其中。「神賜給我的恩典實在太多,可是我不願意踏入教會,因為心結未解。」

他所指的心結,可追溯至童年時與母親關係的張力而構成的叛逆心態。直至Leo 移民加拿大,才因神的愛真正解開這個緊纏在心坎間數十年的死結。



重拾夢想 由零開始

2020年,Leo帶着妻兒離開香港移居多倫多,他不單要開展新生活,更決意為信仰靈程翻開新篇章。「我想用自己的方法重建屬於自己的信仰,而不是繼承自媽媽的。」他坦白說。


Leo和太太一起返教會,耶穌陪着他撇開童年的不快記憶,以屬神的視角重新審視經歷,原來癥結更多在於他自己。「其實媽媽信主後生命不斷被神改變,變得隨和得多。我多年來一直抗拒返教會,實則是為要跟媽媽『鬥氣』。我感謝她不讓我畫畫,反而推使我投身職場體會人情世故,我才成長到今天的模樣;況且假如不是她以前逼我用右手,今天我也做不到左右手皆能作畫。一切是神奇妙的安排!」想通後,Leo跟耶穌的關係躍進式更新,獲得更多信心實現自小的藝術夢,因為他深知世上不存在永遠穩定的工作保障前路,唯有神才是永恆不變的依靠。


「移民後我聽朋友建議轉行做物業管理,他說這行很穩陣,結果幾年後便遇上裁員!」他說時不禁苦笑:「可能是因為自己做得不夠好吧。」他鑽研攝影20年,在家人朋友支持及鼓勵下決定做全職攝影師,去年更重拾畫筆,雙向發展。


「有藝術家朋友說如果同步兼顧攝影和繪畫,將會兩邊都做不好。我下筆前禱告了很久,將作品交托給主,發現日積月累的攝影光影觸覺令我的畫作更細緻!所以外人給予的意見不一定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是緊靠神的帶領。」


空白的帆布、平凡的畫筆、難控的鏡頭,當落在 Leo的手裏立時成為榮耀神的工具。今年四月他首次舉辦藝術展,耶穌像〝The Nazarene〞(〈拿撒勒人〉)吸睛得叫人一見難忘。「開始之前我先禱告,一般來說,平均要花上四至五個星期的畫,我竟然只用了兩星期就完成〝The Nazarene〞,真的很神奇,是神用我的手畫出來的。」Leo筆下的耶穌不像常見的長袍造型,而是穿上一件現代的恤衫,「我想帶出耶穌是一位超越時空的神,至今仍然和我們同在,使人感覺親近。」他說。他的畫作還包括一系列各族裔的人像畫,一雙彩色的瞳孔在黑白主調的肖像中尤其凸出。「不論繪畫還是攝影,眼睛是最能述說故事的。我想透過這個系列,讓各民族的觀賞者都尋獲連結和共鳴。」他的藝術展還包括人像塑膠彩畫及一輯櫻花樹下的柴犬照。


曾經不知活着為何的Leo,因着耶穌終於告別灰暗的人生,在藝術中拾起早已崩碎的自我價值,一片片重拼。


「感謝主,我終於夢想成真。藝術維生不容易,我會學習放下,不再單靠自己的力量追求,我知道神不會任由我餓死的。我能夠用創作讚美祂,已經是十分幸福的事情,生活簡單平淡就可以了。」感恩,是因為童年的心願如願以償,也是因為被神愛着。


“Moses spent forty years thinking he was somebody; forty years learning he was nobody; and forty years discovering what God can do with a nobody.” – D L Mo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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