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ke Up Dead Man》 你信甚麼?
- 蘇智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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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Knives Out》在2019年以四千萬元(美元、下同)的製作費,在全球錄得超過三億元的票房,並且好評如潮。導演Rian Johnson隨後宣佈會將主角「神探白朗」(Beniot Blanc)發展成一個偵探系列電影,串流平台Netflix在2021年更用接近四億七千萬購入兩部續集的發行權,成為新冠疫情期間一片沉寂的電影圈的一個轟動消息。《Wake Up Dead Man》(港譯《神探白朗:喚醒亡魂》)是系列的第三部曲。電影繼續以Blanc(Daniel Craig飾演)抽絲剝繭地破解密室兇殺案為主軸,但一如過往兩部《Knives Out》系列電影,真正的重點是嫌疑人物之間的微妙關係,而《Wake Up Dead Man》更試圖用這些人物的性格、背景與視角,探討信仰與教會的問題。
PHOTO / T-Street Productions
導演Rian Johnson在幾個訪問中表示,他在基督教(新教)的福音派教會成長。在最初構思《Wake》片劇本的時候,其實是想將故事背景設定為一所福音派教會,後來考慮到電影場景的視覺效果,才改成相對莊嚴、優雅、有藝術感的天主教堂。即或如此,對基督教(新教)和天主教有一定程度認識的觀眾,不難看到電影裏充滿着福音派教會的影子。
借電影角色述說信仰體會
Johnson承認,電影裏的三個主要角色,其實是他在二十多歲離開教會後,內心對信仰與教會的幾種不同體會。
曾經是拳擊手的年輕神父Jud(Josh O'Connor飾演),對信仰有真實經歷,時刻都感到上帝的實在,亦對身邊的人充滿熱誠。但同時間,Jud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他有軟弱的時候,亦有火爆的一面。O'Connor演活了這位有心有火的神父,軟弱無助的時候惹人憐愛;講述單純的事奉心聲的時候,讓人心裏感動;火爆發飆的時候,你會為他喝采;而在這些性格面向之間的切換,O'Connor也能夠做到一氣呵成。
本堂神父Jefferson Wicks(Josh Brolin飾演)卻完全是Jud的反面。教堂的創堂神父Prentice是Wicks的外公(Prentice在有家庭和女兒後才奉獻當神父),Wicks十分看重自己的地位和教會的權威,Jud和會眾必須稱呼他為Monsignor Wicks,否則會被改正。(Monsignor的中文翻譯是「蒙席」,是羅馬教廷對有重要貢獻的神父所授予的稱號。)Wicks的母親(Prentice的女兒)性格反叛,在Prentice去世後在教堂裏肆意破壞,連十架苦像(Crucifix)也摔個稀巴爛,Wicks卻認為必須讓會眾緊記母親放浪的罪過和她所帶來的傷痛,多年來都堅決不肯重置十架苦像。Wicks的講道信息反覆提及罪惡世界,強調教會對罪惡和犯罪的人不能夠容忍,必須對抗和譴責,往往用嚴厲的措辭和眼神,把初到教堂的來賓嚇跑。
Brolin演繹的Wicks霸氣十足,講道的時候詞鋒銳利,但在深層次裏,卻顯露着這個角色非常缺乏安全感。他對「罪惡世界」的嚴厲,看似是堅守真理,其實是維護教會的權威,甚至不希望「信心軟弱」的人加入教會,從而保護自己的地位。
真心憐憫VS虛偽包裝
神探Blanc代表的,是一群不信的人。Blanc在跟Jud初次見面的時候,就直言自己的母親是個信徒,他小時候也曾經跟母親去教堂,但他看透了教會的虛偽與不公,覺得教會只是一個說故事(Storytelling)甚至迷惑人的地方,而且講的都是空洞的承諾。
以扮演占士邦蜚聲國際的Daniel Craig第三度演出Blanc的角色,在形象上做了一些改變,亦成功地注入了新的面向。Blanc保持住過去的睿智和帶點神經質的幽默,卻多了幾分深思熟慮,也將過去他對弱勢人物的心軟、憐憫進一步放大,讓Blanc的人物性格更加全面。觀眾不單是看到一位嫉惡如仇的神探,也看到一個完整的人格。很明顯,導演Johnson是在鋪排「神探白朗」系列電影的發展空間。
在Blanc而言,他未見過Wicks,各人的描述無疑是確認了他對信仰的負面認知。但在Jud的身上,Blanc看到了一個神職人員的另一種形象。Jud對自己與上帝的關係的描述、對人的憐憫包容,讓Blanc看到上帝的國度不是Wicks所代表那種虛偽的聖潔無瑕,有罪的人能夠坦然來到神父所代表的上帝面前告解認罪,不是出於懼怕不認罪而要面對的懲罰,而是因為認罪所得到的赦免與愛。
忠心為神,抑或為己?
從第一部《Knives Out》開始,Johnson就展現了駕馭群戲的能力。來到《Wake》片,他更純熟地通過不同角色,代表教會裏一些貌似「忠心」的信徒,原來有着各自的訴求和目的,卻不一定與實質的信仰有甚麼關係。
飾演教堂秘書Martha的Glenn Close,拍攝的時候已經年屆77歲,還剛從新冠病毒肺炎和人類呼吸道合胞病毒(RSV)康復,只能夠參與兩天的拍攝。Close卻將Martha演繹得能量滿滿,表面上是個頑固的老姊妹,內裏卻蘊含着一份對信仰扭曲的堅持。Martha說自己從小在這個教堂長大,Prentice就好像她的爸爸一樣,「我的一生從來沒有不好,一直是那個好的、忠心的(信徒),一直在服事和保護教堂。如果我保護不了這個教堂,我的生命還剩下甚麼?我唯一的人生目標,就算是失敗了。」
Martha的這段話,值得我們深思。我們會不會太在意自己有沒有「為教會把關」,卻忘記了信耶穌的真實意義?Martha的角色構思,大概就是《新約聖經》福音書裏的馬大。耶穌告訴馬大:「你為許多事操心忙碌,但是最需要的只有一件。」(《路加福音》10章42節)就是耶穌基督自己。
反思為何而信
Wicks的忠心信眾裏,還有一直努力去承繼父親的事業與信仰、想要向父親證明自己的黑人女律師;有想要靠着信仰打開從政之路的年輕人;有婚姻失敗、酗酒,卻要靠Wicks保護自己的人生與名聲的小鎮醫生;有風光不再的科幻小說家,想要藉着為Wicks寫自傳東山再起;有一直被腰患困擾的年輕女大提琴家,因為相信Wicks的禱告會帶來神蹟醫治,而不斷奉獻金錢和支持Wicks。
這些人物驟看有點奇怪甚至誇張,但我們撫心自問,今天的教會裏,會不會都有着一兩個這樣的角色?甚至有沒有可能,我們在不知不覺間,也成了這些角色的一員?
Blanc認為Jud奉獻做神父,是因為上帝為他解決了人生的一個大難題、成為他的避難所:他當拳擊手的時候在擂台上把對手打死了。Jud告訴他:「問題沒有解決,我亦無法躲避。上帝不是修正了我或者讓我避難(那麼簡單),上帝是在我有罪的時候,仍然愛我。」所以他要用這樣的愛,去愛這些有問題的人。
Jud的說話,大概是道出了「福音」的真義。教會的存在、信徒的使命不是去鞏固教會的架構、信仰的系統,更加不是去解決處理人的問題,而是讓人經歷耶穌基督的愛,看到上帝的實在與大能。
劇情簡介
年輕的天主教神父Jud,因為毆打一位說話無禮的執事,被調派到紐約州北部的小鎮,擔任一家會眾日漸稀少的小教堂的副主任神父。本堂神父Jefferson Wicks的背景複雜,講道的內容偏激而且帶有煽動性,只有幾位忠心跟隨的信眾每個星期來參加彌撒,寥寥可數的新來賓都受不了Wicks的講道方式,很快就會離開。Jud因為牧養方式的差異,與Wicks的矛盾日深,甚至在言談間發生衝突。在受難節的彌撒裏,Wicks在激昂的講道後,如常地進到聖壇旁邊的小儲物間休息,卻突然仆倒死亡。事件轟動了整個小鎮,Jud成為嫌疑最大的人物,小鎮的警察總長Geraldine決定聘用經驗豐富的私家偵探Benoit Blanc協助調查。Blanc從第一天就認定Jud不是兇手,卻沒想到這個小小的教堂裏,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