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教育 在絕望的世界中經歷愛

韓劇《鐵拳教育》改編自2020年出版的韓國網路漫畫《極權老師》，劇集的主軸是以極端、暴力方式恢復學校秩序的虛構組織「教權保護局」，但劇集裏的大部份個案都取材自過去幾年韓國教育圈子裏的真實事件。《鐵》劇在今年6月初上線播出後，迅即引起韓國以致世界各地的極大迴響，連續四週登上Netflix全球非英語節目週榜，在46個國家的收看率排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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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劇情惹爭議

《鐵拳教育》迅速爆紅的背後，並非沒有爭議。讚好的觀眾認為韓國以至很多國家的教育制度早已失去平衡，一方面太重視成績、名牌大學，不論學生、老師都承受超大壓力，家長亦失去理性地拼命催谷孩子的學習；而社會對校園的暴力、罪案亦往往以保護未成年罪犯為前提，讓違反紀律、甚至觸犯法律的孩子有恃無恐，不會受到適切的懲罰，無需承擔「作惡」的責任，更加沒有改正行為的動力。《鐵》劇彷彿是為很多人出了一口氣，有一種撥亂反正、大快人心的意味，被譽之為一部「爽劇」。批評的人則認為《鐵》劇鼓吹以暴易暴，主張體罰學生，有美化暴力之嫌，亦未有提出如何從體制、法律改變根源問題，彷彿在說高壓、暴力是處理當前亂局的唯一出路。

《鐵》劇的導演洪鍾燦曾經執導2022年播出的韓劇《少年法庭》（同為Netflix出品），以法庭該如何處理未成年罪犯為故事骨幹，可見洪鍾燦對未成年人的犯罪問題有獨特的關注與視角。當年《少年法庭》播出的時候，亦獲得相當高的收看率和討論熱度，這次的《鐵拳教育》可謂讓洪鍾燦更上一層樓。

誇張手法使情節合理化

初看《鐵》劇的時候，劇中的暴力場面確實帶來了一定的驚嚇感。特別是男主角羅華振（金武烈飾演）在校園場景中，以其敏捷、狠辣的身手與學生對打，大概會更令筆者這個年紀的觀眾感到有點太過誇張。畢竟在傳統上，學校是個春風化雨的地方，我們願意相信，最壞的學生應該都有一位循循善誘的老師帶領他的人生重回正軌。

但多看幾集後，就不難發現導演很聰明地善用了原著漫畫的「二次元」特色，去凸顯這些暴力「執法」的虛擬性質。羅華振與搭檔任含琳督察（秦基周飾演）都有超乎常人的格鬥能力，任含琳極其誇張的大癲大喪性格，以至連場的汽車追逐，還有部份壞學生的裝扮、紋身，都隱隱地不斷提醒觀眾，他們是在觀看一部像《蝙蝠俠》（Batman）的漫畫作品的真人電視版本，其中的差別只不過是將場景從「葛咸城」的黑暗角落，轉換成被很多人看為「社會黑洞」的教育系統。

觀眾看罷《鐵》劇後拍手叫好，無異於看《蝙蝠俠》在一個法律無法制裁犯罪者的城市，用自己的極端手法儆惡懲奸；除了是看到漫畫英雄在伸張正義，亦感到自己的無助處境被看見、被理解。這類的漫畫劇集、電影，其實是把觀眾帶到一個虛擬卻極端的「美好世界」。

現實比劇情殘酷

觀眾當然會問，韓國的教育系統問題有沒有劇集裏描述的那麼誇張？所謂改編自真實事件，是偶發個案？還是社會的普遍現象？筆者從網上做了一些資料搜集，驚訝地發現，現實可能比劇本寫的更殘酷。

作為一個只有5,100萬人口的國家，韓國在2018年至2023年五年多之內，有100位老師自殺，其中57人是小學老師。大部份自殺的老師，都經歷過家長的無理投訴、舉報，或者在教學方式、備課上施加壓力，甚至於私人時間被家長騷擾。韓國教職員工會聯盟在2023年5月的教師節前夕，對全國11,377名老師進行問卷調查，有超過70%的老師在過去五年內曾經歷過學生的語言侮辱、肢體暴力或者不服從指示；68%的受訪老師表示曾經被家長恐嚇、惡意投訴、辱罵；超過四份之一的受訪老師需要接受精神科治療或者心理輔導。不幸的是，在2023年7月還是有老師因為不堪壓力、騷擾而自殺，其後引發了20萬名教師上街抗議，要求政府改革教育體制，減輕教師的壓力。《鐵》劇裏的第五集的「玄中小學」個案，就是取材自這個自殺事件。

第七集「樂園高中」的個案，則取材自越趨普遍的網絡賭博問題。韓國警察廳在2024年5月公佈了一個為期六個月的「全國網絡賭博特別打擊行動」成果，警方查獲了接近3,000名涉案人員，其中有1,035人未滿19歲，當中的高中和初中學生差不多各佔一半，最讓人震驚的是其中有兩人是年僅9歲的小學生。大部份學生都是參與賭博，但也有12位青少年是通過自己編寫的程序，營運非法賭博網站，在線上當「莊家」。學生欠下鉅額賭債後，校園內有高年級學生給他們高息貸款，亦有高中學生被要求參閱電話詐騙行為，或者被鼓勵盜用父母的信用卡，購買電子禮品卡抵債。雖然這類網絡賭博的覆蓋面還沒有廣泛到每一所學校都出現問題，但這些數字還是相當驚人。

劇中的其他幾個個案，如老師倒賣試卷、校園的黑社會幫派活動、議員兒子對同學進行霸凌、學生與家長被誘騙服用精神科藥品等，都可以追溯到韓國近年的真實新聞事件。

愛能改變人生

如果只是突顯教育制度的問題嚴重，然後靠「教權保護局」以極端、暴力的手法打擊，《鐵》劇就只會是一部普通的真人演繹漫畫作品。但導演在善用漫畫的誇張特色之餘，亦非常謹慎地對原著進行了大幅度的改編。原著漫畫裏的羅華振形象放浪形骸，幾乎全部是靠無敵的身手，「收拾」難以教育的學生。導演找來前作《少年法庭》裏熱誠滿滿的年輕法官金烈武來演，除了形象上乾淨、英俊，金還帶來一種沉穩、睿智、平易近人的特質，處理案件的時候也不是一味的打，而是在調查中展現分析能力和強大的溝通技巧。通過羅督察與學生、老師、家長的對話，導演嘗試帶着觀眾去透視不同人物的內心世界。

觀眾在明快的節奏中，如果能夠細味劇中人物的不同面向，不難發現在導演洪鍾燦手上，暴力只是講故事的載體，而不是要推崇一個以暴易暴、強權得勝的世界觀。

法律制度、刑罰，甚至極端、暴力的手段，只能夠把人的惡行暫時壓住，如果要改變處境，靠的是一份愛。愛心往往不能夠改變複雜又政治化的制度，也不一定能夠改變作惡的人；但憐憫與關懷能夠讓人在絕望裏看到希望，愛亦帶給人改變的動力。

媽媽的高壓教育方式，讓宇振缺乏自信，老師崔智善亦不堪壓力和滋擾，出現情緒問題，差一點就自尋短見；但宇振因着崔老師的愛心，從自卑中成長，最終懂得主動關心受盡傷害的老師，成為崔老師重拾自信的鼓勵。被霸凌的庚閔，看到與自己有類似遭遇的同學大錫被壓迫得跳樓自殺，他亦覺得人生再沒有希望，但因為羅督察的關心，讓他能夠自信地面對人生，珍惜生命。賢民為了達到媽媽的期望，不斷的強迫自己進步，甚至願意吃下實質為毒品的「提神藥」，走向死亡邊緣；教權保護局的介入、羅督察的嚴詞都沒辦法讓媽媽的思想改變，但保護局奉新代事務官的關懷、保護，卻讓他知道要愛惜自己，學業成績、名牌大學其實不比生命重要。

使徒保羅說：「律法只是叫人知罪」（《羅馬書》3章20節），但他形容自己為罪人當中的罪魁，他的生命被改變，是因為「蒙了憐憫」（《提摩太前書》1章15-16節），是因為上帝通過耶穌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所顯明的愛（《羅馬書》5章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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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簡介

韓國的校園問題越趨嚴重，校園暴力、霸凌事件、學生濫藥、網上賭博、校園高利貸頻繁出現，學校甚至警察都彷彿束手無策；怪獸家長對老師諸多丟難，提出無理的舉報、訴訟，對老師造成很大的困擾；另一類家長則為了讓孩子考上名牌大學、專業學科而不擇手段，甚至把孩子逼到出現精神問題也在所不惜。教育部長崔康石決心要改變制度，讓校園恢復紀律，保護教育制度裏的受害者。在一次政治角力中，崔成功爭取到議員支持，令國會通過立法，成立擁有特殊執法權限的「教權保護局」，並且找來身手不凡的陸軍特戰隊退役上尉羅華振擔任督察。教權保護局用非常的手段、甚至極端、暴力的方式，處理不同學校內的各種嚴重問題，同時與極力維護原有制度的各路人馬周旋。

關於蘇智瀚

作者為加拿大影音使團義務傳道人。本文節錄自作者個人YouTube頻道《信得實在、活得精彩》的《電影心》欄目。經作者本人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