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The Odyssey窺看Nolan的世界觀與人生哲學
著名導演Christopher Nolan的前作《Oppenheimer》（港譯《奧本海默》）在2023年作全球公映，獲得接近10億元票房收益（美元，下同），並為Nolan帶來第一個奧斯卡最佳導演獎座，可謂名利雙收。Nolan隨即向製片商Universal Pictures（環球影業）提出以2.5億元成本，拍攝改編自古希臘史詩《Odyssey》（奧德塞）的故事。電影不單結集了Matt Damon、Anne Hathaway、Tom Holland、Zendaya等好萊塢當時得令的一線演員，亦是電影史首次全片以IMAX 70mm格式的菲林（膠卷）拍攝的故事長片，為觀眾帶來壯闊震撼的視覺效果。而Nolan獨特的執導手法、敘事視角，亦為這部有接近三千年歷史的史詩作品注入新的生命力。
PHOTO / Universal Pictures
挑戰高難度展現野心
近年的電影作品，大都以數碼影像媒體拍攝，不單在製作費用上有所減省，亦在剪接、後期製作、特效製作上更為方便。Nolan選擇使用IMAX 70mm的菲林拍攝《The Odyssey》，除了是回歸到菲林拍攝所能夠呈現的電影質感，亦因為IMAX 70mm的超大畫幅格式（傳統35mm格式的3.5倍），能夠為觀眾帶來不一樣的視野。Nolan堅持全片以實景拍攝，沒有使用任何綠幕製作虛擬背景，於六個國家取景，讓壯闊的山野、海洋，宏偉的古堡，陰森的洞穴，都通過IMAX 70mm的畫面，呈現在觀眾的眼前。用目不暇給來形容《The Odyssey》，絕不為過。
可是使用IMAX 70mm菲林拍攝的難度極高，攝影機的重量接近140公斤，攝影師團隊需要抬着攝影機上山下海，因此拍攝每個鏡頭都經過周詳的計劃，亦要求擁有高度準確的執行能力。坐在電影院的超大銀幕前，觀眾確實能夠感受到Nolan的認真和作為導演的功力。
借「賓主之道」表達道德觀
《The Odyssey》的主線看似簡單，就是Odysseus在特洛伊城戰役後，為甚麼回不了家？最後他是怎樣回家？回家後又怎樣收拾家裏的亂局？然而故事的枝節卻並不簡單，揉合了傳統的行軍故事、恩怨情仇，和古希臘的神話與哲學。電影以Nolan愛用的「非線性敘事」手法，將特洛伊城戰役的片段，通過Odysseus的回憶和其他人的敘述穿插地呈現，當中加入了Odysseus和其他人物對戰役的觀感和詮釋，從而表達Nolan作為導演的世界觀。
Nolan的電影往往強調客觀的道德標準、社會公約對維繫人倫關係、人類文明的重要性。希臘神明宙斯（Zeus）訂立的「賓主之道」（Law of Zeus，或稱Xenia），無論在史詩原著還是《The Odyssey》的電影裏，都是個重要的主題。求婚者到訪伊薩卡城堡，並且盤據多時，Penelope都沒有逐客，是因為「賓主之道」要求主家來者不拒，不區分客人的尊卑身份，都要盡心照顧，不能夠怠慢；但求婚者心懷不軌，意欲強娶Penelope，並且奪取Odysseus的皇位、財富，則是違反「賓主之道」裏客人不能夠為主家帶來威脅的規定。而在Odysseus返航的路上，不論是面對山洞裏的獨眼巨人，還是荒山中的巫婆Circe，「賓主之道」都維繫了故事裏的因果關係。
Nolan一方面指出違反「賓主之道」的人，會「報應不爽」； 但同時亦提出，在現實環境中，遵行「賓主之道」有實際難處，內心會有掙扎，甚至會令自己與身邊的人陷入困境。所以Nolan在電影中，亦提出「守約」的重要性，而守約的人，縱有短暫的困擾甚至損失，最終都能夠「修成正果」。
守約與反戰
Penelope 堅守與Odysseus的約定，在求婚者不斷勸說、威迫利誘的時候，亦不為所動。Telemachus縱然對父親的記憶模糊，卻深信父親的承諾，認定Odysseus必然會回家。Odysseus流落小島七年，女神Calypso對他愛慕有加，一直給他食用會引起失憶的蓮花，試圖將他留在身邊；Odysseus對自己的身份、過去發生的事沒有記憶，卻隱隱知道自己有妻子和兒子，並且渴求記起更多，可以與妻兒重逢。最終是Calypso不忍看到Odysseus的苦惱，願意幫助他恢復記憶，之後一直勸說Odysseus長留島上，兩人繼續雙宿雙棲（史詩原著中Calypso甚至向Odysseus承諾讓他長生不老，但Nolan在電影中沒有保留這情節），Odysseus卻因為自己對妻兒的承諾，堅決離開。
Nolan亦愛在其電影作品中，探討戰爭的代價和意義。坊間不少的衍生作品，都以特洛伊城戰役表彰古希臘人的智慧和堅毅不屈，甚至有人將其改編為《木馬屠城記》的童話或動畫故事。Nolan鏡頭下的「木馬屠城」，卻是另一番景象。不論軍隊匿藏木馬中守候，年輕士兵Sinon犧牲自己去誘騙特洛伊人，甚至在搬運木馬期間，為數不少的士兵在密閉、狹小的空間內顛簸擠壓，Nolan都用上不少畫面去呈現，讓觀眾看到「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底蘊。當Odysseus終於恢復記憶，Nolan又讓Odysseus以旁觀者的角度遊走特洛伊城內，回看殺戮的殘暴，思考這場持續十年的戰爭的意義何在。
神的存在早已處處顯明
史詩《Odyssey》是古希臘文學作品，古代的希臘信奉多神宗教，甚至認為神明無所不在，這也成了祐庇客旅之神宙斯訂立「賓主之道」的基礎：來訪的客旅可能是神明的化身，怠慢客人、對客人不敬，有可能會得罪神祇。使徒保羅在《使徒行傳》17章提到雅典人有「獻給不認識的神」的祭壇（參《使徒行傳》17章16-34節）， 保羅就借用雅典人這個概念，告訴他們「不認識的神」其實就是耶和華上帝，天地的創造主，不用住在人手所建的廟宇。
Nolan是愛爾蘭裔的英國人，他在天主教信仰背景下成長，卻並非天主教徒或者基督徒。但是電影評論圈子都看到，天主教、基督教信仰對Nolan的電影作品，有着明顯的影響，而Nolan自己也不否認。
《The Odyssey》裏很有趣的一幕，是Odysseus在小島海灘上，與女神Athena對話。Odysseus問：「為甚麼你們這些神，不能夠用我們聽得明白的方式說話？」Athena淡淡然回答：「有誰聽不明白打雷的聲音？看不明白火焰？看不懂孩子的笑臉？不理解豐收的喜悅？」Odysseus接着說：「但你們總向我們隱藏。」Athena就看着遠方的天際，再問：「你看看，那是誰移動天上的雲？誰招聚飛鳥？又是誰移動海水？」
這番話彷彿在對應使徒保羅在《羅馬書》1章19-20節裏說的：「事實上，神的事情，人能夠知道的，在他們裏面原是明顯的，因為神已經向他們顯明了。其實自創世以來，神那些不可見的特性，就是他永恆的大能和神性，一直都清晰可見，從他所造的萬物裏就可以領悟，叫人無法抗辯。」（環球聖經譯本）
劇情簡介
小島國伊薩卡（Ithaca）的國王Odysseus（奧德修斯）與希臘聯軍攻打特洛伊城（Troy），歷時十年，久攻不下，最終憑着Odysseus的計謀，軍隊藏身巨型木馬內，誘騙特洛伊人將木馬運進城中，軍隊才從木馬內跑出來突襲，攻陷特洛伊城。 Odysseus與部下準備凱旋回歸，卻在途上遇到各種天災人禍、神祇的攻擊，最後Odysseus流落小島之上，失去記憶，在島上生活了七年之久。另一邊廂，Odysseus的妻子Penelope帶着兒子Telemachus守護伊薩卡的城堡皇宮20年，等候出征未歸的丈夫；無數的求婚者（Suitors）在皇宮內外徘徊，不住向Penelope提親，意圖奪取Odysseus的皇位。Odysseus終於回到Ithaca，卻不單要應付一群傲慢的求婚者，重奪皇宮與皇位的主權，亦要重新面對分離20年的妻兒。
關於蘇智瀚
作者為加拿大影音使團義務傳道人。本文節錄自作者個人YouTube頻道《信得實在、活得精彩》的《電影心》欄目。經作者本人修改。
